當CCTV5的直播信號亮起

深夜十一點，書房里只有屏幕的光。當CCTV5的直播信號突然亮起，那片熟悉的綠色球場撞進眼簾時，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顫——不是為了一場萬眾矚目的決賽，而是為了屏幕角落那行小字：“全國大學生足球聯(lián)賽，東北賽區(qū)預選賽”。

鏡頭有些生澀地追逐著奔跑的身影。一個瘦高的前鋒在泥濘的場地上滑倒，又立刻爬起來，球襪上滲著暗紅。特寫掃過他的臉，汗水混著雨水，嘴唇緊抿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解說員的聲音平和：“這是哈爾濱工程大學隊的隊長，材料學研究生，昨天剛完成畢業(yè)答辯?！睕]有明星的光環(huán)，沒有山呼海嘯的吶喊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穿透簡陋的收音頻傳來。

我突然想起大學時代的操場。黃昏的光線里，我們踢著脫膠的足球，唯一的觀眾是圍墻外偶然駐足的老人。那時我們談論夢想，聲音大得仿佛全世界都能聽見。而此刻屏幕里的這些年輕人，在無人矚目的角落，進行著一場同樣虔誠的奔跑。

比賽最后時刻，那個跌倒過的前鋒在禁區(qū)外突施冷箭。足球劃出一道笨拙卻堅決的弧線，擦著橫梁下沿入網(wǎng)。他沒有狂奔慶祝，而是仰面倒在雨水中，胸膛劇烈起伏。鏡頭拉遠，看臺上零星的身影跳了起來，像暗夜里突然綻開的幾朵火花。

CCTV5的直播信號在凌晨準時切斷。屏幕歸于黑暗，而那道笨拙的弧線卻留在視網(wǎng)膜上。體育最動人的內(nèi)核，或許從來不在聚光燈下的領獎臺，而在這些寂靜時刻里——當無人注視的奔跑突然被一束信號照亮，我們便看見了人類最原始的力量：即使沒有觀眾，也要完成那記射門。